田心銘:我國憲法是否賦予了公民宣傳無神論的自由?

我國憲法是賦予了還是否定了公民宣傳無神論的自由,這是開展無神論宣傳教育必須回答的前提性問題。信仰宗教或者不信仰宗教,都是憲法賦予公民的權利。公民從事研究或創作,宣傳自己無神論的主張,也是憲法賦予的權利。憲法規定國家在人民中“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包含了馬克思主義無神論的宣傳教育。自由包含著限制,限制不是對自由的否定。限制性的要求已經內在地包含于憲法關于“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的規定之中,不能拿它當作否定公民有宣傳無神論的自由的借口。堅持和加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必須不斷鞏固和增強黨的哲學世界觀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在我國社會生活中的思想理論基礎地位。憲法關于“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的規定和國家“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的規定是統一的,符合全體人民包括信教群眾和不信教群眾的根本利益。

田心銘:我國憲法是否賦予了公民宣傳無神論的自由?

我國是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馬克思主義是我們立黨立國的根本指導思想。堅持不懈開展馬克思主義唯物論、無神論的宣傳教育,是黨在思想宣傳戰線上的一項重要任務。但是,在國內外復雜的意識形態斗爭背景下,無神論宣傳教育遭到了種種指責。有人提出這樣那樣的理由,質疑其正當性、合理性乃至合法性。一些同志產生了困惑,心存疑慮,不能理直氣壯地進行無神論宣傳教育。近來出現的關于“不信仰宗教和宣傳無神論的自由”是否符合憲法規定的爭論,就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問題。本文就此作一些討論。

依法治國是黨領導人民治理國家的基本方略。我國憲法第三十三條規定:

【“任何公民享有憲法和法律規定的權利,同時必須履行憲法和法律規定的義務。”】

我國每個公民都必須嚴格遵守憲法和法律。公民享有的自由和權利,是由國家法律規定的,其最終依據都是來自憲法。因此,進行無神論宣傳教育是否具有憲法依據?這是我們必須回答的問題。

有論者提出,我國憲法規定了“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憲法中沒有“不信仰宗教和宣傳無神論的自由”這樣的文字,這就證明,“不信仰宗教和宣傳無神論的自由”“在改革開放以后”已經被“徹底否定”,所以“‘宣傳無神論的自由’這個口號是錯誤的”。這就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問題:主張公民有宣傳無神論的自由是違反憲法的行為嗎?憲法是國家的根本大法。依法治國首先是依憲治國。我國憲法究竟是賦予了還是“徹底否定”了公民宣傳無神論的自由,這不能不說是開展無神論宣傳教育必須回答的一個基本前提性問題。對于科學無神論學科來說,這是一個關系到其存廢興衰的帶根本性的問題。

這里的問題首先在于,如何理解憲法第三十六條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的規定:這一規定是賦予了還是禁止了“不信仰宗教和宣傳無神論的自由”?

憲法第三十六條在第一款作出上述規定的同時,在第二款中規定:

【“任何國家機關、社會團體和個人不得強制公民信仰宗教或者不信仰宗教,不得歧視信仰宗教的公民和不信仰宗教的公民。”】

這就表明,第一款中所説的“宗教信仰自由”,包括“信仰宗教”的自由和“不信仰宗教”的自由,信仰宗教或者不信仰宗教,同樣都是憲法賦予公民的權利,決不能把“不信仰宗教的自由”排除于“宗教信仰自由”之外,把“宗教信仰自由”僅僅解讀為信仰宗教的自由。

那么,公民享有“不信仰宗教的自由”是否同時意味著享有宣傳無神論的自由呢?回答這個問題,需要把憲法的相關條款聯系起來,把憲法作為一個整體去理解其精神。

憲法第四十七條規定,

【“公民有進行科學研究、文學藝術創作和其他文化活動的自由”。】

第三十五條規定,

【“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的自由”。】

這些表明,公民不信仰宗教,秉持自己科學無神論的信念,從事科學研究或文學藝術創作等文化活動,發表言論,出版科研、創作成果宣傳自己的主張,這也是憲法賦予的權利。

田心銘:我國憲法是否賦予了公民宣傳無神論的自由?《文化軟實力》2019年第2期這樣的宣傳不僅是憲法允許公民進行的,而且是憲法規定國家要倡導和進行的。憲法第二十四條規定,國家要“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建設”,“國家倡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人民中“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馬克思主義的哲學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是徹底唯物主義和徹底無神論的世界觀,它把世界物質統一性原理作為最基本、最核心的觀點,堅決反對一切唯心主義和有神論。所以無神論宣傳教育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的題中應有之義。1982年3月中共中央印發的《關于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明確指出了其間的包含關系,它要求“向人民群眾特別是廣大青少年進行辯證唯物論和歷史唯物論的科學世界觀(包括無神論)的教育”。文件還提出,

【“用馬克思主義哲學批判唯心論(包括有神論)”(三中全會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G].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1238-1239.)。】

這些重要論斷為我們理解數月之后即1982年12月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提供了可靠的依據。當黨的主張和人民的意志按照法定程序確立為國家法律時,憲法中關于“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的規定和國家“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的規定,與上述黨中央文件中的論述毫無疑問是相互統一的,因而理所當然地包括賦予公民不信仰宗教和宣傳無神論的權利。

反對宣傳無神論的論者提出,宣傳有紀律,宣傳無神論應該受到種種限制,這就證明,“‘公民有宣傳無神論的自由’是錯誤的口號”,應該“徹底否定”。

這種論證的邏輯,是以某種自由應該受到限制為理由否定這種自由。如果這樣的邏輯能夠成立,那么一切自由就都被否定了。因為任何自由都是有條件的、具體的,都必然是受到一定限制的。我國憲法第二章《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在第三十三條至第五十條中明確規定了公民享有的內容極為廣泛的自由和權利,包括政治權利、人身自由、人格尊嚴、勞動和休息的權利、受教育的權利等等,緊接著在第五十一條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權利的時候,不得損害國家的、社會的、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權利。”】

這一條對以上各條規定的自由和權利做出了限制,劃定了邊界。“不得損害國家的、社會的、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權利”,這是對公民享有的一切自由和權利的限制性規定,體現了公民權利和義務的統一。這表明,法律關于每一種自由和權利的規定,都內在地包含著對其邊界的限定。如果沒有這樣的限定,那么任何自由和權利都可能被當作損害“國家、社會、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合法的自由和權利”的借口,這樣一來,公民的一切自由和權利都將因為國家法治、社會秩序被破壞和公民的權利被任意侵犯而名存實亡,化為烏有。可見法律對自由的限制絕不是取消自由,相反,是為實現自由提供必不可少的法律保障。

公民行使不信仰宗教和宣傳無神論的自由權利,當然必須遵守憲法第五十一條的限制性規定,尤其是不得破壞其他公民信仰宗教的自由和權利。中共中央印發的《關于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指出,任何人都不應當到宗教場所進行無神論的宣傳,或者在信教群眾中發動有神還是無神的辯論。這個文件還指出,要保障人們信教和不信教的自由,不能片面強調信教群眾與不信教群眾在思想信仰上的差異,甚至把它提到首要地位,忽視和抹殺信教群眾和不信教群眾在政治上、經濟上根本利益的一致性,忘記黨的基本任務是團結全體人民包括廣大信教和不信教的群眾為建設現代化的社會主義強國而共同奮斗。這些都是我們進行無神論宣傳教育必須遵循的思想原則和具體要求。我國憲法在規定公民享有的各項自由和權利的同時,又規定了對這些自由和權利的限制,體現了自由和對自由的限制是內在統一的關系。自由包含著限制,限制劃定了自由的邊界,保證自由的實現。限制不是對自由的否定,而是實現自由的保障。既然限制性的要求已經內在地包含于憲法關于“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的規定之中,就決不能拿它當作否定“公民有不信仰宗教和宣傳無神論的自由”的借口。

我們尊法、學法、守法、用法,不僅要弄清楚法律規定的“是什么”“不是什么”,還要深入思考“為什么”要做這樣的規定。既然馬克思主義的唯物論是和無神論不可分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內在地包含著無神論,那為什么憲法在規定“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的同時,又規定國家“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呢?這兩方面的規定是如何統一的?

這個問題可以從多方面去探討。本文僅從宗教信仰自由與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這一角度做一些討論。

黨的十九大確立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導地位,用“八個明確”和“十四個堅持”概括了這一思想的科學內涵。“八個明確”包括:

【“明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是中國共產黨領導,黨是最高政治領導力量”(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R].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20.)。】

“十四個堅持”的第一個,就是“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指出:

【“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R].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20.)“黨的領導是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的根本保證”(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R].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36.)。】

2018年3月召開的第十三屆全國人大第一次會議修改憲法,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載入憲法,在新修改的憲法第一條中指出:

【“中國共產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

歷史和實踐已經證明,中國共產黨領導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根本保證。憲法的修改為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提供了最根本的法律保障。

為了堅持和加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必須不斷鞏固和增強黨的執政基礎,包括鞏固和增強黨的哲學世界觀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在我國社會生活中的思想理論基礎地位。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

【“辯證唯物主義是中國共產黨人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毛澤東同志曾經說過,馬克思主義有幾門學問,但基礎的東西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習近平.辯證唯物主義是中國共產黨人的世界觀和方法論[J].求是,2019(01):1.)】

這一論述明確指出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對于中國共產黨的“基礎”地位。中國共產黨是建立在馬克思主義理論基礎上的工人階級先鋒隊,而馬克思主義作為完備、嚴整的科學世界觀,其哲學基礎是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這就決定了,黨的全部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都是建立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礎之上的,黨的全部實踐都是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為世界觀和方法論基礎的。

恩格斯在1891年論述巴黎公社的無產階級性質時,稱贊公社“實行宗教對國家而言純屬私事的原則”。(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06.)后來列寧在1909年論述“工人政黨對宗教的態度”時進一步指出:

【“當時恩格斯有意地著重聲明,社會民主黨認為宗教對于國家來說是私人的事情,但是對于社會民主黨本身、對于馬克思主義、對于工人政黨來說決不是私人的事情。”(列寧專題文集:論無產階級政黨[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73.)】

這些論述全面地闡明了宗教對于國家、個人和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關系,是馬克思主義處理宗教問題的重要原則。我國憲法中的相關規定,是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而做出的。

一方面,在當代社會歷史條件下,宗教的存在有其客觀必然性。宗教信仰問題是公民個人自由選擇的問題,一個公民信教或不信教,是由其自身多種主觀和客觀的條件決定的,應該得到社會和他人的尊重,所以宗教信仰是公民的私事,任何人都不能用強制的手段決定或者改變他人的信仰。我國憲法規定公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任何國家機關、社會團體和個人不得強制公民信仰宗教或不信仰宗教,不得歧視信仰宗教的公民和不信仰宗教的公民,正是體現了“國家把宗教宣布為私人的事情”。(列寧專題文集:論無產階級政黨[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79.)另一方面,宗教對馬克思主義政黨來說絕不是私人的事情。馬克思主義政黨

【“決不認為同人民的鴉片作斗爭,同宗教迷信等等作斗爭的問題是‘私人的事情’”。(列寧專題文集:論無產階級政黨[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179.)】

堅持無神論、反對有神論是由黨的指導思想尤其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世界觀決定的。加強黨的建設,必須要求每一個黨員學習馬克思主義,樹立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世界觀,做堅定的馬克思主義無神論者,堅定共產主義遠大理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信念,嚴守黨的政治紀律,不得信仰任何宗教,絕不能在宗教中尋找自己的價值和信念。與此同時,鞏固黨的領導地位和執政基礎,還必須面向廣大人民群眾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特別是要加強對青少年的科學世界觀和馬克思主義無神論宣傳教育,引導他們相信科學、學習科學、傳播科學,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這樣才能筑牢全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團結一致、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共同思想基礎。相反,如果放棄無神論的宣傳教育,讓有神論在我國社會蔓延開來,信仰各種宗教的人越來越多,最終會對黨的指導思想、執政基礎產生影響。

由此可見,我國憲法關于“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的規定和國家“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的規定是完全統一的。這樣的規定既符合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又符合當代中國實際,既符合社會發展客觀規律包括宗教發展的規律,又符合全體人民包括信教群眾和不信教群眾的根本利益。按照我國憲法的精神,信仰宗教的自由和不信仰宗教、宣傳無神論的自由,都是憲法賦予公民的自由和權利,否定其中的任何一方面都是同憲法精神相背離的。

田心銘,察網專欄學者,教育部高等學校社會科學發展研究中心原主任。本文原載《文化軟實力》2019年第2期,授權察網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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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田心銘:我國憲法是否賦予了公民宣傳無神論的自由?